當城市加速中國化，香港人的情感投射找到了兩個出口：啟德足球場與YouTube節目。10月14日晚上，亞洲盃外圍賽第三圈賽事中，香港隊主場迎戰孟加拉，45,489名球迷入場，刷新港隊史上最多觀眾入場的賽事。兩日後，《試當真》結業前最後的綜藝節目《墨魚遊戲2》吸引至少13萬人同時在線觀看，超過100萬次重溫。
這兩場無關政治的狂歡，或許正是我們時代最重要的文化隱喻。雖然啟德球場燈光熄滅、YouTube直播畫面關閉，但數以萬名短暫存在過的「情感共同體」，已在無數個體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記。這不是逃避，而是用流行文化的糖衣，包裹集體的苦澀記憶。透過兩個場合，「捍衞香港」的集體情緒得以隱晦而澎湃地釋放。
這種現象絕非偶然。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幹（Émile Durkheim）1912年在《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》（The Elementary Forms of Religious Life）書中便指出，當社會經歷劇烈變動，集體亢奮（collective effervescence）往往發生在各種社會脈絡中。香港近年來的「追星」、電影劇集和運動熱潮正是此機制的完美體現：足球場上和網絡的聲浪，恰當地填補了其他公共空間消音後的空白。
涂爾幹認為，宗教的本質不是對超自然神祇的信仰，而是社會本身的「自我崇拜」。當澳洲原住民部落成員聚集在一起舉行儀式，他們會感受到一股強大、令人敬畏、超越個人的力量。這股力量讓他們興奮、團結，他們無法解釋這股力量的來源，並將其投射到一個具體的象徵物上——圖騰。在「後國安法」時代，香港進一步中國化，任何充滿「香港」味道的事物都有機會成為「圖騰」。
在啟德主場館，出現紅海般的觀眾席、高舉的旗幟與此起彼伏的歡呼聲。雖然賽果只是1：1打和，但球迷的熱情依舊沸騰，場內場外都充滿凝聚力的氣息。另外，本土創作團隊《試當真》推出的《墨魚遊戲2》陣容跨界別，網上直播營造全民參與感，「狐狸先生幾多點」、「井字過三關」喚起港人童年回憶，鄧兆尊被「槍決」讓人回憶起周星馳經典電影《國產凌凌漆》。這些香港符號既是節目的娛樂賣點，也成為觀眾在虛擬空間中重溫香港記憶的情感錨點。
當現實城市景觀加速中國化，球場和網絡直播間反而保留著情感的「安全地帶」。在足球場上和網絡直播間，港人確認彼此的存在，甚至發揮互相打氣的功能。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如今正透過這些看似瑣碎的流行文化持續鞏固，「捍衞香港」的集體情緒得以隱晦而澎湃地釋放。
正所謂「Be Water」，從足球場到數碼空間，香港人以球場的歡呼與《墨魚遊戲2》的彈幕，悄悄進行情感共同體的重建。當有人仍糾結「香港已死」時，球迷與網民早已用最直白的方式給出答案。
作者：林兆彬
前油尖旺區議員（旺角東）、時事評論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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